63月落无痕(1/4)

中秋夜，龙山行的月亮是一柄悬在孤峰上的薄刃。

清光凛冽，将满山松林削成一片冷银。山风裹着秋凉，将廊纱灯得摇摇灭。

满院桂树芬芳繁盛，簌簌积了满阶。

元玉仪独自坐在廊石阶上，脚边歪着两只空酒壶。月亮在云层里时隐时现，她望得太久，分不清那是月光还是幻觉。

酒意上，记忆便成了碎片，肆意翻涌。

她想起铜驼街的雨，想起那只手——能救人也能杀人。

可最先浮上来的不是雨，不是琴弦的颤音，是他的睛。

那神不是怜悯。

是认领。

后来他说：“等大局落定，朕不会让你等。”

他把最狂的字放在最温柔的话前面，像一柄镶满宝石的剑，丝绸里。

他以前把她从渊里拉来，用的是执掌生杀的那只手。可现在，抚摸她后腰的时候，比对任何人都温柔。

那些暴戾和骄狂还在，像一不见底的旧渊。可她看见了，渊底的石里，不知何时了一新的东西——像一株从未见过光的细草。

她不知它能撑多久，不知哪一阵风会把它折断。

但她看见了。

她闭上。

就为了这个，她大概又会原谅他无数次。

山风穿过松林，将廊纱灯得轻轻摇晃。月光落在她膝上，像一层薄薄的霜。

她靠着廊，把脸埋臂弯里，没有再抬起来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她迷迷糊糊地抬起。

月光如瀑。

不远站着一颀的玄影。月光从他肩后漫过来，将他的廓镀了一层冷银，照不清脸。

她看得模糊，但她认得——除了他，谁会夜来此。

元玉仪撑着石阶站起，跌跌撞撞迎上去，一扑他怀里。双臂环住他的腰，整张脸埋微凉的衣襟。

那衣料上有松针的气息，混着山间的意，却没有她熟悉的香气。

但她认得这个廓，这个度，这被人接住的觉。

“阿惠……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了。”声音闷在他，得发颤。

湛僵在原地。

他来这，是因为中秋夜，她一个人。他只是想远远站一会儿，便沿来路退回。他在影站了很久，久到山风把他的袍角得冰凉。他本该走了。可院门敞着，纱灯还亮着，她一个人坐在石阶上，脚边歪着两只空酒壶。

他就走不动了。

她的手臂箍在他腰间，温的呼透过衣料渗来，贴在他。

他一个人像在暴雨里站得太久，浑都透了，索不再去。垂在侧的手动了动，手臂极缓、极克制地微微收拢，掌心虚虚地贴着她后腰的衣料，没有去。

心里在想：只要她有一丝察觉，只要她再喊那个名字，他就立刻转离开。

可她只是把脸埋得更，整个人缩他怀里，像是抱住了这世间唯一的安稳。

她踮起脚尖，抬起那张被酒意染得绯红的脸。月光落在她眉睫上，他闻到了她呼里桂酿的甜，他的心漏了一拍，又重重砸回来，屏住了呼。

那一瞬的慌张，不是害怕，是一比本能更快的清醒。他不要这个吻。不要一个不属于他的仪式，不要趁她神志不清时，接受命运指间漏的一幻象。

他不要。

她的嘴离他的颌只有半寸。近到他能觉到那片温的气息拂过他的肤，近到只要他微微低，就能接住这个偷来的吻。

湛没有低。

他的手指穿过她散落的发丝，指腹在她后颈某个位上准。她的睫只是颤了两，没有挣扎，便在他怀里了去，轻得像一朵被夜风悄然合拢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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