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袒护(1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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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轴转动,发久未上油、略显滞涩的轻响。

吱呀一声。

苏明远坐在临窗的书案后面,正低专注地翻看着一封摊开的公文。

午后的光线从雕窗棂斜,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,也照亮了他手中的纸页。

他显然仔细梳洗过,换上了一净的靛蓝家常衫,发用一简单的木簪绾得整齐。

脸上的气比在牢中时好了许多。

然而,一年暗无天日的牢狱之灾,在他上刻了痕迹。

他的颧骨比狱前耸凸了许多,两颊凹陷去,使得整张脸的廓显得格外嶙峋冷

陷,周围是重得化不开的疲惫青影。

目惊心的是发,两鬓的发际线明显向后推移了不少,新来的短发,竟已全是刺的银白,与残余的、未来得及修剪的灰黑发混杂在一起,无言地诉说着那三百多个日夜的煎熬。

他搁在公文上的那只手,曾是朝野皆知的“铁笔”,批阅奏章、起草诏令,笔走龙蛇,力透纸背。

可此刻,那只手握住笔的姿势,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僵

苏瑾的目光锐地捕捉到,父亲握笔时,中指与指夹着笔杆的力,似乎比记忆中生涩沉重了许多,无名指的指尖无意识地抵在纸面上,拖极浅的、断续的压痕。

她后来才辗转得知,父亲在狱中受刑时,这只握笔的右手,中指曾被人恶意用重反复砸击,指骨断裂。

虽然后来勉接上,日常生活无碍,但想要恢复从前那般稳健准、挥洒自如的笔力,怕是难了。

对于一个文人,一个政客,一个习惯了用笔墨书写抱负、裁决天事的阁臣而言,这几乎是仅次于生命的、最残酷的剥夺。

“爹。”

苏瑾轻声唤,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苏明远闻声抬起

他摘架在鼻梁上、为了方便阅读公文而新镜,轻轻搁在摊开的纸页上,避免压皱。

然后,他看向站在门的女儿,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。

那笑容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,失而复得的欣,劫后余生的庆幸,对女儿饱经磨难的切心疼,对自己无力保护的沉愧疚。

以及一丝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明了的、命运翻云覆雨后的苦涩与茫然。

“瑾儿,过来坐。”

他指了指书案对面那张空着的、铺着锦垫的木椅,声音温和,却带着久未多言的微哑。

苏瑾依言走过去,在父亲对面坐

紫檀木的书案宽大厚重,隔开了父女二人。

窗外,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冬日微风中轻轻摇曳,将几而破碎的影,投,恰好落在他们之间那如玉的白瓷茶上,切割明暗织的斑驳。

苏明远沉默了片刻。

他的目光落在女儿沉静的脸上,又似乎透过她,看到了某些更久远、更沉重的画面。

然后,他伸手,拿起小火炉上一直温着的紫砂茶壶,壶嘴微倾,澄澈金黄的茶汤注苏瑾面前那只空着的杯盏中。

气氤氲而起,带着清雅的茶香,驱散着书房一丝若有若无的,来自旧书籍和尘土的陈腐气息。

他将斟满的茶盏,轻轻推到女儿面前。

完这个简单却充满仪式的动作,他才重新抬,看向苏瑾,开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书房中与幕僚商讨一件寻常公务。

“瑾儿,爹问你一件事。”

“您问。”

苏瑾双手虚扶在温的茶盏两侧,指尖能受到瓷传递来的、恰到好意。

“在林家那一年多,”苏明远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,目光却锐利如刀,仿佛要穿透女儿平静的面容,看清底所有被隐藏的波澜,“他们……到底有没有为难你?”

苏瑾端着茶盏的手,几不可察地顿了一

茶盏是温的,上好的白釉,薄如蝉翼,莹透光,比她数月前在刑大牢暗的栅栏外,看见父亲手中那只边缘豁劣不堪的灰陶碗,不知致名贵了多少倍。

指尖传来的意真实而熨帖,与记忆中无数个冰冷颤抖的夜晚,形成残忍的对比。

“没有……”

她垂帘,密的睫一小片安静的影,隔绝了父亲探究的视线。

她说谎了。

这一年多,林辅在除夕宴上当着一众皇亲贵胄、文武百官的面,故意声唤父亲的名字,将她如同货般展示、羞辱。

在林府之中,一次次默许甚至纵容事对她严加看,阻挠她府探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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