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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的手指颤了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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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知那晚的事，”程素素低，泪终于落了来，“但他不知孩的事。他离开杭城以后，就再也没联系过家里。我也是……最近实在瞒不住了，肚大了，父母天天我，我没办法，我只能来找你。”

许走着走着，在一家店的橱窗前停了。橱窗玻璃映他的影——圆圆的肩膀，圆圆的肚，圆圆的脸。他看着那个影，忽然觉得陌生。他抬起手，用袖抹了一把脸。袖了，不知是雨还是什么。他继续往前走。

程素素忽然抬起，看着他，圈红红的，但目光直直地盯着他：“许，你要是……要是不愿意放手也没关系。我可以自己抚养孩，我一个人也能把他养大。可孩是无辜的。他不该一生就没有父亲。予安哥那边……你要是愿意，可以自己去问他。我只是觉得，你有权利知真相。”

他停脚步，没有回。

许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他没有嫉妒程素素。他甚至不恨她。他只觉得累，像是有人把他腔里什么东西走了，只剩一个空壳，风从肋骨里穿过去，呼呼地响。

他想起自己小时候，家会永远只有。他想起填表格时父亲那一栏空着。他想起那些年，看见别的小孩被爸爸扛在肩膀上，心里泛上来的那一酸。

沉默太久，程素素终于抬起。她看着许，发现他的表和想象中不一样——没有惊讶，没有愤怒，只是愣着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后脑勺，还没觉到疼。

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在漉漉的路面上，溅起来，沾了脚。他忽然想起半年多前，江予安从杭城回来的那天——凌晨到家，整个人像是丢了魂。原来是因为这件事。他终于把这张拼图拼完了。

许看着她那个动作，笑容慢慢僵在脸上。他忽然想起半年多前江予安从杭城回来后洗澡洗到肤发红的样，想起那些半夜惊醒的噩梦，想起江予安每一次言又止之后说的“没什么”。

路过一个垃圾桶，他停来，从兜里掏手机。屏幕亮了，纸是上个月在抚州拍的——江予安蹲在地上给他系鞋带，侧脸被夕镀了一层金边。许看着那张照片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了锁屏，把手机回兜里。没删，也没换。他只是继续往前走。

程素素没有回答。她的手搭在肚上，手指微微收，指尖陷衣的纤维里。

许的手搭在门把手上。玻璃门外是灰蒙蒙的雨。

“你没有对不起我，”许说，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，“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。”

“是江予安的。”

“予安哥醉得很厉害，”程素素的声音破碎了，但语气却奇异地平稳着，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，“他什么都不知。他浑发抖，嘴里一直叫着一个名字。我凑近了才听清……是‘小’。”

许没有打伞。他沿着老街慢慢走，胖胖的在灰蒙蒙的天里缩成一团。路过一家果店，老板娘在喊“橘便宜卖了”；路过一家理发店，里面放着吵闹的音乐；路过他们常去的那家早餐铺，老板正在收摊。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

“对不起……”程素素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真的对不起……”

许“嗯”了一声。很轻的一声，像是一气从肺里漏来。

许没有哭。他只是把手在袋里，往家的方向走。手指在袋里碰到了手机，屏幕上有江予安三个小时前发的消息：晚上想吃什么？我炖了排骨汤。他没有回。

“半年前，那天晚上，”程素素开，声音开始发抖，“是双方父母安排的。他们他酒，把他送酒店房间。我……我不想的，但我……”

雨不大，但绵密，落在脸上，凉丝丝的。

他推开门，走雨里。

许的手停住了。杯悬在半空，然后慢慢放回桌上，杯底磕在碟上，发很轻的一声“叮”。窗外刚好有一辆公驶过，引擎声很大，盖住了他脑里的一片空白。

“许！”程素素在后喊。

许的呼顿住了。他张了张嘴，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，过了好几秒才发声音，沙哑得不行：“他知吗？”

程素素说。声音很轻，但很清楚，像是练习过很多遍。没有铺垫，没有过渡，就这四个字。

许站起，从钱包里两张钞票，压在咖啡杯底，动作很慢，很稳。他没再看程素素一，转往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