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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转回来,却看见对面的孔连鹤变了脸。


孔连鹤的脸上多了一很显的疤。


门开了,冷风来,他快步走了去,谢毓恒莫名其妙看着他消失的背影,转去看孔世容,后者脸上一派淡然的喝他的茶,仿若司空见惯,都懒得抬一。


就在这时,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,由远及近,轰隆隆的在门刹住了。


亲切有余,亲密不足。


男人一句话也没说,大步星地走向门厅,每一步都带着火气——


明明也不过二十几岁,可往那里一站,那沉稳劲儿几乎能同父亲的孔世容平起平坐。


谢毓恒愣住了。


谢毓恒站起来,叫了一声“大哥”。


孔连鹤他穿一件黑呢大衣,肩上落着雪,门先把大衣脱了给佣人,转过来,冲谢毓恒了:“回来了。”


接着,外传来了男人压低了嗓、却压不住火气的骂声。


他同这个大哥,说起来是一个爹妈生的,可说过的话加起来怕是还不如同香港学堂里的门房多,毕竟他回到孔家没多久就去了香港,记忆里这个人总是游刃有余的,什么事都从容不迫,不慌不忙……


“你少。”


孔连鹤在他对面坐,倒是问起了他的功课。


孔连鹤没提,谢毓恒也不好意思问。


谢毓恒这辈都没想过,会有人用这气同孔连鹤说话。

“……不是告诉过你了,外着雪,不许自己开车!耳朵在脑袋上是当摆设的么?不用就割了罢,年夜饭桌上还能多添一猪耳朵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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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慢慢转过,透过客厅远远看见门廊两抹影由远及近的走来,一个自然是孔连鹤,大的躯如一棵劲松,肩膀绷得的;


孔连鹤语气是亲切的,亲切得恰到好,挑不半病,可那亲切里隔着一层什么,谢毓恒说不上来,只觉得像是在跟一位客气的辈说话。


对这地方有什么看法——


问他在香港的学业是否吃力,告诉他一些学语言的小技巧,谢毓恒这才晓得大哥的德语讲得也很好,兄弟二人聊着聊着气氛倒是自然松快了一些,末了说:“生活上有什么不方便的,缺钱了,或者不想住在学校的宿舍都记得跟家里说。”


正如此时此刻在孔世容面前,父亲好像对于他读不读书、读成什么样,都没什么相,只要他还活着就行——


谢毓恒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,大半说不个所以然,门在外的洋文要求不比过去,他到了那边才晓得自己差了多远,在香港念书念得昏,时政几乎从来不关心。


这时候小舅舅又在旁边说,他今天还来我这蹭了午饭,一边吃我的还问大舅舅最近在忙什么……大,你明儿中午叫人多送一份伙来,我今儿没吃饱,明天可不想再饿肚。


正说着,外有人来了。


大舅舅这时候会嘴,半嫌弃又半是亲密的吻说,他还读什么书,这半个北城都快随他姓了。


疤痕从左边额角划来,一直划到颧骨上方,结着一层淡粉的新痂,看着是前些日才的。


旁边跟着一个稍矮一些的影,相比之肩窄一些,裹在一件雪白的狐大氅里,看不清脸。


谢毓恒随意转了转,往门外瞟了一,也没把这动静放在心上,心想大约是哪位来拜年的客人。


大哥是很有本事的,谢毓恒知,也很佩服他,但私底也并不希望活成大哥这样的人,严厉谨慎有余,生活却像是满分的填字游戏,一看得到所有答案。


谢宇恒也震惊大舅舅这样的人会用这无言言语的语气评价一个人——


他也不关心他的功课。


孔连鹤骂完人,谢毓恒听见一声不耐烦的叹息。


谢毓恒也说不清自己是松了气,还是有失落。


孔世容倒也没对他的支支吾吾发火,只是笑一笑,继续一个话题。


谢毓恒有一恍然隔世的觉。


那张一贯从容的脸上眉一拧了,颌绷起来,睛里像是有一团火腾地烧了起来。谢毓恒从来没见过这个大哥这神,正此颇为诧异时,孔连鹤已经站了起来。


这一同谢云珊不一样,在谢家落座时就开始问他这学期考了第几,英文有没有,然后转而抱怨弥真说什么都不肯再去读书,真是叫人心……


谢毓恒一一答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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