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页(2/2)

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有个年轻的妇人挖了几锄,停来了:“赵家娘,垄多宽来着?”


旁边一个妇人凑过来:“赵家娘,这垄是东西走向还是南北走向?”


她问得小心翼翼,这些了半辈地的妇人,今天居然要听一个年轻媳妇讲怎么挖沟,心里多少有犯嘀咕。可看赵姬说得是,又忍不住想问。


赵姬说:“不急慢慢来,第一遍挖不好,后面还能改。”


她又想,要是阿九在,看见她这么给人讲垄沟,会是什么表?大概又是那副还行吧的样。


她想起以前在邯郸,质府里,她动不动就摔东西、骂人。那时候嬴异人半个月不来一次,来了也说不上几句话。她心里有火,没发,就摔碗,摔完了连个问她为什么摔的人都没有。


“看地,咱这块地平,南北走向。”


荒地,辰时。


她脆蹲来,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两横杠。她一边画,一边觉得自己像个先生,还是个教农事的先生。


赵姬把锄杵在地上,声:“当然不一样,粟要起垄,一垄一沟,垄上粟,沟里走。”


张婶是故意说这话的,一来给赵姬提提神,二来也让几个妇人知,这赵娘,以前也是不好惹的。她能这么耐着教你们,是给你们脸。


赵姬脑这么想着,也不妨碍她仔细地给她们解释:“起了垄,从沟里走,不淹。”


赵姬想起竹片上写的,垄的走向要看地势,地势平的,南北走向,让庄稼两都能晒到太;地势有坡度的,顺着坡走,好排。


赵姬接过锄,比划着:“垄大概到小肚,垄宽一尺,沟宽一尺。”


她扛起锄,门了。


她心里其实也打鼓,可赵姬那话说得笃定,像了多少年地似的,她再犹豫反倒显得不信人了。先挖,不对再说。


那会儿她摔碗,其实是想让人听见,听见了问一句你怎么了,可从来没有人问过。


“粟怕涝,积在上,烂。”


现在想想,那会儿真像只困在笼里的母,只晓得扑腾。


这话说来,她自己都愣了一。要是半年前,她早甩脸了,现在她居然在劝别人慢慢来。阿九要是知,怕是要说她总算记了吧。


赵姬走过去,检查一番,说:“垄一尺,沟一尺。你刚才挖的那段,沟太窄了,走不畅。”


张婶在旁边看着,打趣着说:“赵家娘,你脾气比以前好了,刚来的时候,你的脾气爆得很,还敢跟胡屠对着。”


赵姬的手里还拿着那把锄,继续活。


于是妇人们散开,开始起垄,锄落土里,翻褐的土块。


她们地了这么多年,不都是这样过来了。


很快,垄一条一条成形了,南北走向,整整齐齐。锄落土里,翻褐的土块,草木灰拌在里面,黑灰相间。


那妇人看了看,不好意思地笑了:“哎,好的,我重挖。”


张婶已经在等了,几个妇人扛着农,站在地。看见赵姬来了,张婶把一把锄递给她。


有个妇人不懂,提疑问:“为啥要起垄?平地不行?”


本章已阅读完毕(请击一章继续阅读!)

张婶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:“行,就照你说的挖。”


她抿嘴微笑,扛起锄,走地里。


赵姬也说不清,她只知,现在这日,累是真累,可踏实啊。地是自己谈的,垄是自己挖的。


赵姬抿嘴,她脾气变好了吗?


她喜这踏实,脚踩在土里,比踩在谁家地毯上都稳。


张婶认真地看着,然后问:“赵家娘,这粟,跟菜不一样?”


“垄沟怎么挖?”


她问得有些不好意思,刚听完就忘,怪丢人的。


赵姬心里稳得很,这些日阿九给她了那么多,今天总算能往外倒了。她甚至觉得自己说话都顺了不少,不像以前一急就打磕:


盛了一碗放在桌上,盖好盖,政儿醒了吃。


如今她不再动不动地发脾气,生闷气了,是因为阿九?还是因为政儿?


她原以为赵姬会不耐烦,没想到这年轻媳妇不光没生气,还走过来看,她心里那怯,反倒散了。


话说来,她自己都一愣,以前她只会说我不会,现在这些词从嘴里蹦来,像从阿九那儿借来的,又像本来就是自己的。


风过来,带着新翻泥土的腥气。
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