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怕黑(2/2)

她说完，又觉得这句话太过孩气。

她记得自己没有哭，至少没有哭声。因为那时候她已经知，哭也没有用，没有人会因为她哭了，就回来陪她。

可现在，即使黑夜无尽，好像可以稍微安心了。

沉默许久，他只问：“所以你才要留灯？”

没有脚步声，也没有人叫她。狂风的树枝晃，黑夜中枝桠像是一只只鬼手顺着黑暗探她的房间。

他见惯了人心险恶、世间聚散，素来不屑儿女的弱，可此刻听着少女轻描淡写的诉说，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钝重的涩意。

正想补些什么，低沉平稳的嗓音划破寂静，落在夜里，温柔而有力量：“那就留着。”

有些属于这，有些属于她真正经历过的人生。两段人生像被夜碎以后，重新拼在了一起。

没有劝她改变，也没有要求她。只是替她把那一不安稳稳接住。

她说着说着，角牵一淡淡的笑意。

从穿越过来的每个夜晚她都惴惴不安，担心兵，担心夜袭，黑夜里那一丁的昏黄灯光是漫漫夜里她唯一的藉。

里，屋门闭，窗纸被风雨打得哗哗作响。

“灯。”楼凤举看着她，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刻意，“你怕黑，就留着。”

“看见一光，就会觉得……不是一个人。”

她的声音停住，后的人没有。

画面忽然一晃，古旧的院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间熟悉而陌生的房间。

她似乎很小，缩在床角，裹着一床厚厚的被，睁着睛看着门。

别怕，没事，忍一忍就过去了。可没有哪一句像这两个字一样，让她觉得自己的害怕可以被允许。

你怕黑，那就留灯；你害怕一个人，那我在。

夏月眶忽然有些发。她不愿让楼凤举看见，只好赶转过脸。

夏月望着他，轻轻动了动，楼凤举却已经收回目光。

“以前……好像有过这样的晚上。”她低声，“很黑，很大的雨，还有一个小孩，自己一个人躲在那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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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望着那一微弱的灯火，终于还是继续：“我就觉得，屋里好像只剩我一个人。”

夏月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可今夜不知怎么了，也许是夜太，也许是那个人就躺在离她不远的地方。又或者只是因为，她忽然觉得，就算说来，好像也不会被笑话。

顿了顿，声音愈发轻浅：“我不知她是谁。或许是我小时候吧，太害怕了，所以记不清了。”

后来，房间里的床越来越空。直到某一天，熄灯以后，只剩她一个人。

短短两个字，轻如晚风，却重逾千斤，瞬间击碎了她多年的孤寂与惶恐。过往无数个漆黑孤寂的夜晚，她苦苦期盼的陪伴与安稳，从未有人给予，此刻却被前寡言的男人一语尽。

她分不清，也不敢究。她这一生，似乎从来都是孤一人。

于是她只能攥被角，一攥，好像只要抓得够牢，就能把自己留在这个世界上。

最后一句说得轻描淡写，像是在说一个已经过去很久、甚至和自己没有太大关系的故事。

她轻轻气，用力压底的意与翻涌的酸涩：“有时候一关灯……”

斑驳的墙面，窄小的床铺，还有那些曾经与她一起生活过的孩。

她的手指慢慢松开了被角，那一直绷着的弦，也终于缓来一。

说完以后，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为，这样的事，实在不像是她会主动告诉别人的。

夏月缓缓睁开，她自己都不知，那些究竟是什么时候的记忆。

片刻后，像是觉得还有一句话需要说清楚，他才又低声补了一句：“我在。”

夏月怔了一，她转过，底带着未散的茫然：“什么？”

她好像在等一个人，等了很久，可门始终没有开。

她从前听过很多安人的话。

“……好。”这一声很轻，轻得几乎散在风声里。

有人被接走，有人收拾东西，有人终于有了可以回去的地方，开心的说着有了爸爸妈妈。

侧的楼凤举始终沉默，静静聆听，未曾打断，未曾追问。

而她一次次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些影消失在门外。

土屋再次陷静谧，山风依旧低，灯火依旧摇曳。那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炕面空档，看似依旧疏离，却悄然褪去了先前的僵与生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