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o冰湖的箭(1/3)

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武定七年,岁暮天寒。

正殿灯火煌煌,氏阖族围炉守岁,觥筹错间温声语,时有笑声破窗而,惊起檐上栖鸦,扑棱棱飞漫天细雪。

澄居首,谈笑间从容弘雅,偶尔偏侧的演低语,偶尔举杯朝远的某个庶弟遥遥一敬。演与湛分坐两侧,举止端方,连那些庶兄弟也个个风姿俊朗,或执杯论政,或抚掌听琴,眉目间皆是一脉相承的英气。

洋独坐末席一隅。他脊背微躬,脖颈缩在领里,鼻尖悬着一滴清涕,不抬手去。面前那盏酒早已凉透,无人替他换。满堂雍华愈衬得他像个走错门的外人,一室灯火落在他上时都仿佛暗了几分。

娄昭君端坐主位,目光从澄扫到演,再从演扫到湛,像个收藏家在检自己最得意的藏品,每一件都值得细看。

最后,她的目光落在末席那个垂缩肩的影上。

她望着洋,沉默了很久。

“家里兄弟们,个个都是人。”她开了,语气像在算一笔陈年旧账,声音不,却落得满堂皆闻。“怎么就你,生成了这副模样?”

满堂骤然安静。炭火在铜炉里又响了一声,被寂静放大了数倍。

澄端着酒盏,角微勾,用杯沿掩去了大半。浚坐在首,见大哥没有一步表态,便把到嘴边的笑咽了回去,端起酒盏遮住自己看闹的脸。

洋依旧垂着。母亲那句话像一把钝刀,割在所有人早就知他不会喊疼的地方。父王临终前握着他的手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:“藏好了,别让任何人知你能刀。”

他把这句话吞里,一直吞着。此刻它还梗在,磨得他生疼。

他其实早就过刀了。

那年校场上,几个兄弟依次箭,澄弓弦拉得太满,崩断了箭梢。父王却在所有人散去后单独把他叫到帐中,让他把藏在袖里的小弓掏来,问他为什么不。他说怕得比大哥好。父王看了他很久,然后把他的手翻过来,摸了摸他指关节上被弓弦反复磨的茧。

“你大哥是利刃,利刃易折。你是重剑,重剑藏锋。”

后来他再也不碰那把弓了。

开始缩肩,把喜怒哀乐藏在呆滞的面

后来脸上的鱼鳞纹一天比一天狰狞,连面都不用费力去扮——旁人看见他的脸就已经信了。

他不必演,只需要站在那里。

可一年年大,每年除夕,他还是会疼。

“二哥。”

满堂喧哗中,洋忽然听到有人在叫他。他缓缓抬起,蒙了层雾气的珠在灯火迟钝地转动。

演。

每年除夕,只有他会在觥筹错间,朝自己遥遥举杯,年年如此。

洋望着那盏酒,缓缓端起自己的酒杯,朝演的方向微微一。动作依旧笨拙,像个刚从梦里醒来的人。

他把酒咙里。酒是凉的,心却涌上一的、酸涩的、说不清的东西,在咙里了一圈又咽回去。

他在袖中慢慢摊开手掌,掌心被掐得全是甲印,疼得很实在。

藏好。藏到不需要再藏的那一天。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翌日,朔风卷着碎雪,在无垠的雪野上织成一片动的白幕。

忽有一阵急促的蹄声踏破静谧,由远及近,如密鼓叩击冰河。

洋抬眸望去,一队人破开漫天雪雾疾驰而来,蹄翻腾间扬起碎玉纷飞。

为首那人一袭华服,狐裘在飞雪中泛着冷冽的银辉——是澄。

演与湛分列左右,稍远些是几个庶兄弟,个个英姿秀,骏金鞍。远远望去,像一队从风雪中踏的天神。

澄翻,大步朝冰湖走去,靴底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。演偏湛说着什么,湛微微颔首,庶兄弟们也三三两两笑着跟上。

没人注意到洋。他低着,弓着背,尽量把脸埋,却还是觉得很多双睛在他上烧穿了很多窟窿。

儿时,母妃第一次当着他的面把新弓从他越过递给弟弟们时,他就知了——自己在这个家,是异类。

冰湖上的靶已经立好,箭整齐地排成一列,面覆了一层薄霜。

澄挽弓搭箭,弓弦绷的声音在空旷的雪野里格外清晰。

第一箭破风而去,正中靶心,箭羽微微震颤。

本章尚未读完,请一页继续阅读---->>>


【1】【2】【3】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