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9孤独的雪(二)(2/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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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抬起。他看着她,沉默了很时间,到廊风铎又响了一声。然后他移开目光。

那不是关心。那是告诉她:你安分些,我不来了。

她一生都守着规矩。晨昏定省从不延误,宅庶务井井有条,替他生儿育女,替他周旋宗亲,在所有场合那个得大方的正妻。可到来,只换来他一句“天凉了,多添些炭火”。

她想起很久以前,那时自己还在邺城皇。那天日光很,窗外海棠开正盛,有一枝探窗棂,落在她裙摆上。人来报,说晋丞相府来提亲了。她把那片海棠书页里,心里想着人说的那个人——容颜俊,开朗健谈,笑起来又坏又好看。

她在门站了很久,久到侍女在后轻声唤了一句“王妃”,她才回过神来,转往回走。

她也习惯了。

她想家了,她猜得到。而她自己早就没有家了,她安不了。

然后迎面撞上一个人。

“仲华。”

她把酱菜咽去,端起茶盏喝了一已经凉透了,凉得发苦。

“天凉了,多添些炭火。”

厅里只剩她一个人。烛火燃到尽,晃了晃,灭了。雪光从窗棂间慢慢渗来,落在她脸上,很凉。
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那时他还小,一回尝她的酱菜。筷顿了一,看了她一,然后笑了笑。她在一旁看着,心里了一。那时候她以为,往后的日都会是这样。

咸涩的滋味在尖化开。

沉得发闷,雪得愈发迷离。

元玉仪,在榻边坐。她不知该说什么——说了,对方也难听懂。她只是端详她的脸,看她搭在锦被上那只瘦得骨节分明的手。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。柔然公主将榻边那碟未动的酪浆往前推了推,她摇了摇,微微一笑。坐了不到半炷香,她便起告辞,走到殿门看了一——公主正望着窗外,嘴微微翕动,像是在用柔然语念一首她听不懂的歌谣。

用罢饭,他起去书斋。她照常送到门

。银筷碰到瓷碗,发一声极细的脆响。手从筷上移开,拢回袖中,再也没有拿起过。

她替他理了理衣襟,手指从领顺到肩,将一细微的褶皱抚平。指腹底是他衣料的纹理,纹理之间缠绕着那个女人的香气。她的手很稳。

澄低看着她。

她静静在黑暗里坐着,等雪停,等天亮。

元仲华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掠过,静得像在看一早就知答案的题。然后她移开视线

她望着他的背影穿过回廊,一被夜和风雪吞没。风铎还在响。

柔然公主产后虚,冬后一直不大好,太医连换了几个方,总不见起。元玉仪去探望时,她正靠在引枕上,小麦的肌肤泛着病态的蜡黄,见到来人,里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浮起一极淡的笑意,用生涩的鲜卑话断断续续说了几个字:“你……来看我?”

元仲华穿着一素雅的锦袍,披着狐裘,面被雪光映得愈发清冷。后跟着两个侍女,一个抱着经书,一个提着药匣。四目相对,雪在两人之间簌簌地落,谁也没有先开

她以为自己是奔向一个人。

风铎被晚风拂动,叮咚作响。雪还在,密密地斜织着,将廊的纱灯裹了一层白绒。月光很淡,被云遮了大半,落在地上像凉透的

她忘了自己的份。公主生来就是一条路,从邺城铺到晋,把拓跋家的血铺到家的权。路修好了,走路的人过去了,路就只是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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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张案还摆在那里。他的碗筷未撤,座位上空余着一正在散去的温度。酱菜碟孤零零搁在桌另一边,碟沿凝了一圈白油。她在他坐过的位上坐来,挪开他的碗筷,端过那碟酱菜,夹了一块放嘴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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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罢推门而去。袍角拂过她手边,带起一阵极轻的风。她站在原地,手指还保持着方才替他理衣襟的姿势,悬在半空。

了,书斋的灯灭了,整个丞相府沉的夜里。侍女们都退了,她们知夫人不想让人陪着,也知夫人经常一个人坐到天亮。她们都习惯了。

廊外的雪还在落,落在她袖上,凉丝丝的。侍女追来,用不太利的鲜卑话比划着说了句什么,她听懂了大概:谢谢你来看公主,她很兴。她回过,朝殿那个靠窗的瘦弱影又看了一,然后沿着回廊往回走。雪大了些,她把斗篷拢,加快了脚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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