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8孤独的雪(2/3)

箫声还在继续，正到最凄清的那一段。

叶，穿过层迭的飞檐与墙，像一尾不知归途的游鱼，在如的月光里泅渡。

雪浮沉飘摇，一颀的影从风雪缓步而来。墨狐裘被朔风掀起襟角，底蓝的锦袍，腰间蹀躞悬着一支玉箫，光在雪幕里若隐若现。

这个人得太好了。技艺娴熟，而不炫技，不像廷乐师。乐师不会在尾音那样压着，也不会在转调时那几乎听不来的颤意。

箫声清越而克制，似有满腔心事却不敢说破。每一转折都压得极低，像是在勉力维持一份面，却在尾音不经意地微微扬起——像在唤一个永远不会有回应的名字。

乐声在风里缠，分开，又重逢。

元玉仪初时以为是幻觉。夜人静，谁会于此刻箫。但那支曲她太熟了，是她从前最常弹的。

她听到了。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一瞬，然后继续弹去。

在东柏堂的月弹过，在那些等不到他归来的孤夜里弹过，每一个转音她都烂熟于心，连自己弹到哪一段会落泪都记得清楚。

有那么一

停了不到一息的工夫，将箫重新抵在边，继续去。

元玉仪醒来时，窗外已是一片素白。她披了件厚氅，推开殿门走到廊。寒风裹着雪沫扑面而来，她微微眯了一。

她抬望去。

她倚在窗前听了一会儿，伸手取了那张古琴。指尖拂过琴面，灰尘在月光里扬起细碎微光。她调了调弦，琴轸转动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，像某小心的回应。

湛站在阙楼上，将箫从边放，望着偏殿。灭了自己的灯。

她指尖轻挑，琴声如般倾泻，与远那缕箫声遥遥相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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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侧耳听了片刻。

琴声与箫声相继沉秋的寂静，最后一缕余音也被夜风吞没。

然后她住琴弦，等了一个呼的间隙。

他不知她是否知箫的人是他，但琴声知，箫声知，那个错的音知。

月如淌在她拂去灰尘的琴面上，泛着一层极淡的银光。

飘到偏殿窗前时，已经极轻——轻得像一片枯叶落在面，只漾开一圈极细的涟漪。

那错开半拍的哀伤，像两条从未汇的河，在各自的里奔，却在某一刻望见了彼此的波光。

不知是叹楚妃，还是叹这满的秋凉。

她认了那张与澄酷似的侧脸，连袍角拂过雪地时带起的那阵风，都像到令她心悸。

风起了，檐角的风铎簌簌地响。

偏殿里，元玉仪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，站了很久。

隔着重重的墙，隔着秋的夜风，她没有停琴声，他也没有止住箫音。

湛的箫声顿了一。只有一瞬。像在黑暗里站太久，忽然被一光照到了睛。

指尖在箫孔上了一，他错了一个音。

她不知箫的人是谁，也不必知。

秋将尽的最后一个夜晚。院里最后一片枯叶从枝坠落，悄无声息地落在偏殿廊。落霜铺了薄薄一层，白得像一地碎瓷。

她已经很久没有弹琴了。从前那张琴，在东柏堂时从不离，后来搬偏殿，便挂在墙上落满了灰。

今年的第一场雪，是在夜里悄悄来的。

萨珊犬在雪地里撒，留一串梅似的爪印，那爪印很快又被新雪覆住，像什么痕迹都留不。

她弯腰捧起一捧雪，看着它在掌心慢慢化，她轻轻甩掉掌中残，正要转回殿，忽然听见回廊那传来靴声。

比方才更小心，更克制，像捧着一盏随时会碎的琉璃灯，在月缓缓走过漫的回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