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章权柄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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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明远将那份文书,轻轻搁在紫檀木书案上,而后,用指尖向前推了推,恰好停在苏瑾手可及的位置。

“林家的置权,”他开,语气平淡得如同在陈述一件寻常公务,听不喜怒,唯有一尘埃落定后的静默。

给你。”

苏瑾的目光落在纸封面上,那上面端端正正盖着刑的朱红大印,印泥尚新,朱砂的颜在午后透过窗棂的光线,红得刺,像一滴将凝未凝的血。

父亲说这话时,表也很淡。

可苏瑾知,这“寻常”之,藏着何等惊心动魄的波澜。

他在刑大堂的暗室里,被人用包铁的短生生打断过三

如今每逢雨天气,旧伤仍会隐隐作痛,呼都带着滞涩。

他的膝盖,在漫的牢狱岁月里,早已落,如今走路虽无异样,但久站或天气转寒时,便能看步伐间的微不可察的僵与迟缓。

还有那右手的中指,那只曾写令先帝都赞叹不已、冠绝朝堂的瘦金小楷的手指。

在狱中,被人用两块糙的方木夹住,反复砸断过两次。

虽然后来接续愈合,日常握笔无碍,可那笔走龙蛇、力透纸背的骨与神韵,却再也寻不回来了。

他此生,都写不从前的字了。

他有千万个理由去恨。

有足够的资格,将林家的每一个人,都踩最肮脏的泥淖里,碾碎他们的骨,听着他们的哀嚎,来祭奠自己这一年多暗无天日的苦难,和那些永远无法挽回的失去。

可他没有。

他只是将那份承载着林家三十七命的文书,用最平常的姿态,推到了女儿面前。

苏瑾低,目光凝在那份文书上。

纸的封面因反复挲而边缘微卷,手是一冰凉的

的大印端方凝重,朱红的印泥似乎已经透了,却又在光线泛着一层幽暗的光泽。

文书里的容,她不用翻开,也能猜个大概。

从权倾朝野、如今已成阶囚的首辅林辅,到那些或许连面都未曾见过的旁支远亲。

从养尊优、曾对她颐指气使的正房夫人与姨娘,到那些懵懂无知、可能连“苏家”与“仇恨”都分不清的庶孩童……

三十七个名字,三十七段人生,密密麻麻,一行行,一页页,排列在这薄薄的几页纸上。

生杀予夺。

荣辱浮沉。

皆系于此。

她的指尖,无意识地移动,最终停留在封面的右角。

指腹,那片淡褐的、因伤而留的旧疤痕,恰好,蹭过了那方朱红大印的边缘。

微凉的印泥,混合着纸张糙的纹理,过疤痕凹凸不平的表面。

极细的、鲜艳的朱砂红痕,被蹭了来,蜿蜒在淡褐的旧疤之上,像一新添的、诡异的伤,又像某隐秘的、血的联结。

林清韵。

这个名字,一定也在其中。

此刻,或许正被这方沉重的大印压在面,朱砂的红将她名字的最后一笔洇染、模糊,几乎要看不真切。

“我不急。”

苏明远的声音再次响起,打破了书房几乎凝滞的空气。

他摘鼻梁上的镜,轻轻搁在文书旁边,向后,靠宽大的椅背里,目光平静地落在女儿低垂的脸上。

“你慢慢想。”他说,语气里有一将一切付的信任,与一沉的、不易察觉的疲惫,“想好了,再告诉我。”

苏瑾伸手,指尖微微发凉。她拿起那份文书,手比想象中更沉。

她没有翻开,只是将它握在掌心,受着那份象征着权力与裁决的重量,透过纸张,沉沉地压在她的手心里,也压在她的心上。

她站起,对着书案后的父亲,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礼。

腰弯去的弧度标准而克制,如同她这一年多来练习过无数次的那样。

然后,她转,握着那份文书,走了书房。

“吱呀,”  门在后轻轻合拢。

她在廊站住了。

午后的光有些晃,初的风依旧料峭,穿过回廊,拂动她月白的衣袂。

她抬起,看向那棵陪伴苏府数十载的老槐树。

光秃秃的枝桠间,不知何时,已悄然冒绿的叶苞。

细小,脆弱,却倔地撑破了枯裂纹的树,在微寒的空气里,瑟缩着,颤抖着,却也生机地,宣示着天的到来。

她没有停留,握着袖中那份沉甸甸的文书,脚步不自觉地加快,穿过了垂门,走过了的、刚刚修复完好的甬,径直来到了后园。

里,修缮的痕迹还很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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