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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前汪轸胆儿小, 不在外多招人恨，在里对主们低三四, 没有不尽心的。梁遇呢，看着斯文好儿，起死手来比汪轸狠十倍。太后也挑柿，以前能压制这些官, 她纵儿跋扈；现在紫禁城从里到外都由着司礼监拿，心里虽恨恶欺主，却也不得不隐忍，免于正面冲突。

月徊胆小怕死，自己琢磨一圈，也能吓得打摆。梁遇看她傻得可笑，成心戏她，顺着她的话叹：“古来沟里翻船的事多了，今儿脑袋装得好好的，明儿说不准就丢了。我倒还好，活着也就这么回事了，不图什么，万一有个好歹，全当大梦一场吧。你呢，你有什么未了心愿吗？”

月徊看他言之凿凿，浑汗都立起来。门里透的一线微光打在她鼻上，那双大睛在两旁的影里瞪得老大。

“未了心愿，那可太多了，不个三五十年完不成。您看我还没享过几天福，还没看着小四儿升娶媳妇，我死也不能瞑目。”

梁遇听见她又提小四，心里不怎么痛快。照理说一个捡来的小，生死全在他手里，他气就烟消云散了，可那孩月徊叫，这么一来竟是和他们兄妹栓在一绳上了。一个是哥哥，一个是弟弟，她对弟弟的顾念还多些，就因为这假弟弟年纪小，没权没势。说来有意思，仿佛成了同辈儿，也会让人有分的心来。梁遇不喜月徊小四小四短的，认真论自己和她才是嫡亲的，那个半上遇见的野孩，到底算个什么东西！

“你能陪人一截，不能陪人一辈，真到了那个时候，也顾不上那些。”他淡声，“生死是个坎儿，迈过去也没什么，兴许失散的人能重逢，比活着更让人兴。”

月徊说：“您别这么想呀，活着看看世界，不好吗？我就愿意和您一起久久地活去，您揽一辈的权，该受用的没有受用过，就这么代了多不值得。”

梁遇无可奈何，“揽权这话，心里知就成了，不能老搁在嘴上说。”

“那不是只有咱们两个人嘛。”她跺了跺脚，“唉，真冷，怎么还不放咱们去……”

譬如饿了冷了，这事儿算不得大事，但在家里人听来，就十分值得上心了。

梁遇问哪里冷，“是上穿得太单薄了？”

月徊说不是，“我脚上冷，到了冬天就这样，手冷脚冷，气不旺盛。”

他原本倒不觉得，和妹一起困在一个狭小空间是多么难熬的事，毕竟难得清闲。可这会儿却有上火了，嫌承良办事不力，难成气候。只是顾不得那些，把她拉回来让她坐定，然后抬起她的脚，扒了她的靴。

寻常小太监的官靴，不像有了品级的那么考究，鞋底上缉蓝咔啦的帮，雨雪天气有渗的可能。从司礼监衙门到咸若馆，路上虽然时时有人清扫，但她专挑有积雪的地方踩，那再厚的千层底，恐怕也挡不住她的玩儿兴。

摸了摸，棉袜果然透气来，难怪冷得筛糠。他得想法替她取，正预备脱上鹤氅给她包裹上，却听见她细声细气说：“姑娘的脚不能随便摸，就算您是我哥也不行呀。”

这时候还想着男女大防呢，平常倒没见她这么老实。梁遇瞧都没瞧她一，“你哥哥是太监，和别人不一样。”

月徊被他这么一说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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