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五章 三九三三(1/3)

三九三三

历三九三三年的夏天，比往年更加炎。

迎面来的风，仿佛在蒸笼里过了几百遍。

汗在脸上留了盐。

“老全”涸地了嘴，咸咸的恍惚以为那是泪。

他推着一辆独车，在官上慢慢地走，太用他的影，摊了一张可怜的饼。

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，就走在这张吃不着的饼上。

独车的左边堆着包袱，右边堆着一条恹恹的老黄狗。

所幸官还平整，他颠沛离几个月，也算是有了几分吃苦的力气。

“你这人，自己都走不动了，还推着狗走。把狗看得比人都金贵呢。”路过的行人指指。

老全习惯地逢人便笑：“这条老狗就要老死咧。”

留指的路人，都已经从岔开的小走远了。

他还习惯地跟一句解释：“叫它歇歇脚。”

活得太累了！

老黄狗已经懒得翻白。

“妮儿。你累不累？”老全又回问，笑着：“要不要上来歇歇脚？”

妮儿看了他一，继续踩着影走。

妮儿大概是个哑，老全也不太记得了。他的工作只是在前厅引客，教姑娘的事不由他负责，也没有那么多机会接。

总之他没听过妮儿说话，也不知妮儿的名字。

商丘城三分香气楼里养的小女孩，都是到了十五岁才取名字。过往的名字早就在日复一日的浸染中失去意义，一个好听的名，有益于生意。

楼里的姑娘，连发丝都是商品。名字当然也是。

他虽收养了妮儿，但没有给妮儿起名字，只叫妮儿。

因为他是个公，他给起了名字，就是给了女的命。

商丘城的三分香气楼，毁于一场离奇的大火。

包括程奉香使在，所有人都消失了。

老全是在睡梦中，被大黄的狂吠惊醒。莫名的心悸叫他门往百街走，走着走着就跑起来，然后看到了绵延半条街的大火。

不止是三分香气楼，百街上有名的几家青楼，挨在一起，都被卷火海。

虽则治武所的修士迅速赶来，将火扑灭，但烈火焚业，在火焰为人所见之前，就已经发生。所以在官面人员赶来时，已经什么都不剩。

他本已失魂落魄地往回走，还是大黄钻火场废墟，不知怎么叼一个黑漆漆的小女孩。畜生有灵，加之这小女孩本就是在三分香气楼里养过的，他便抱养了——就是妮儿。

关于这起事故的原因，众说纷纭，没个准数。

有说是因为辰家小公成天在百街和人争风吃醋，辰家那群老古板看不过去，一把火烧掉了香楼。

有说是因为殷家的怒火宣——自殷文永弃名离家后，殷家就对国的青楼馆百般看不惯，时不时就要整治一番。

也有说是三分香气楼的仇家找上了门……

但不哪说法，都叫老全心惊。

而生活总是比恐惧来得更严格一些。

百街一夜的烈火，烧掉了灯红酒绿，也烧掉了他的生活。

他这位逢迎四方、八面玲珑的公，失去了工作，才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谋生的本事。

新建的百街里，没有他的位置。

即便是卖尊严的活计，也要这个世给机会才行。

靠着往日积蓄生活了一段时间，他想办法讨好人家，谋了一个更夫的差事，正要开始新生活，又意外听到有人在找百街三分香气楼的幸存者……

便连夜收拾包袱，带着老狗和妮儿逃走。

他从来没有想过离开商丘，更别说离开宋国。但选择逃离之后，于无所适从的迷茫中，忽然想起了少年时的梦——

那时候的他，想要考龙门书院，想要去中域走一走，看看现世中心、传说中大日永悬的天京城。

向往龙门书院，当然并不是喜读书，只是想要过龙门，完成人生蜕变，成为人中龙凤。还计划过去观河台论剑夺魁呢！在府场和外楼场之间，犹豫过很久——

现实是他只能个公。

年近半百，他早就认识到自己的平庸，知自己没有靠近龙门的资格，但脑海里竟还残存幸福的奢想，还想要去中域看看，走走，想知真正的繁华，是什么样。

遂推着独车发，开启此生最大的一场冒险。

此行目的地是中域，能去景国最好，在中域其它地方落脚也行。中央之域，富饶天，想来不会少了他们一饭吃。

从宋国去中域，他选择往龙门书院的方向走，经过霸桥，跨越河。

谢伟大的烈山人皇，他修了这么稳固的一座桥，却不收取任何费用。此后河两岸，凡人能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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